从CNN事件看海内外华人的抗议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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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暴乱后，中国网民很快就把CNN作为主要谴责目标。不久，反CNN网站www.anti-cnn.com广为流传，“做人不要太CNN”成为流行语。CNN在其网站报道拉萨事件时，确实把一幅图片的右边剪掉了一些。抗议者说剪掉了右边藏人丢石头砸军车的场面是有意掩饰藏人的暴力行为。

关于CNN的照片处理

对此，CNN在3月28日的回应中说：“CNN不能同意网上博客们的指控，即CNN对拉萨事件做了不实和歪曲的报道，以偏袒一方。我们前后一致和多次地从不同角度报道该事件的全过程。指控中特别提到的那张图片，在特定的编辑方针背景下使用完全合宜。这幅图片的使用绝不会给读者带来什么误解，它展示得一清二楚，原因之一是这幅图片下方的标题明确写道：“藏人正朝首府拉萨街头上的军车丢石块。在CNN所作的有关西藏的不同报道中，我们均在报道所附的图片集里包含了这幅图片。”

经笔者通过CNN网站查证，CNN确实在有关西藏的报道中把数张藏人暴力攻击汉人的图片附在文章的图片集中，文字说明是藏人在攻击汉人。

笔者为此询问了在电视媒体工作的几位朋友，包括一位曾在CNN工作多年的华人编辑，他们均肯定值班编辑或图片编辑有时会为某种技术性、美感性或为编辑方针而对图片做些处理。对照CNN的说明和CNN网站的报道，CNN的解释并非勉强，但显然未能说服众多抗议者。但中国人凭什么断然否定CNN的说明呢？是有什么更好的证据吗？显然没有。那最多也只应该是对CNN的说法将信将疑吧。显然，这时证据对许多人来说已无足轻重了，认定你CNN同情藏独，对华偏见，你就是如此。但那样的话，也只是以一种我们对西方媒体和西方社会的不完整了解和偏见，来取代你所认为的西方媒体对中国的不了解和偏见。

话说回来，就算你手里有那位值班编辑反华偏见的铁证，如曾有过辱华言论或是“自由西藏”的一员，那最多只能证明他个人有反华动机，而非CNN整个公司。而有犯罪动机还远远不等于“犯罪”本身。再退一步，就算你能证明他既有对华偏见、又在值班的当天干了这件严重缺乏职业道德的事，那也只是他个人的行为。

“图片门”事件发生后，我们可以合理怀疑，可要求CNN予以说明，或要求CNN督查甚至解雇某员工。就在这种既没动机证明也没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被惹怒了的华人就拿CNN做出气筒，做了“有罪推论”的定罪，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抗议怒潮。 #p#分页标题#e#

关于“主播”的恶意攻击

一幅图片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又出现了CNN“主播”恶意攻击中国人民的恶性事件，强化了CNN有偏见的原罪和动机。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事实是，卡弗蒂既不是主播，也没有直接对“中国人民”进行恶意攻击。

首先，卡弗蒂根本不是主播或主持，他只是CNN雇来的时事评论员，常以出言不逊为CNN叫座，在美有不少冤家对头。评论员和主播或主持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作为主持人，他更多地代表了媒体公司或某个节目，需要平衡、全面地把握事实，以便使电视节目能在尽量准确、公平的气氛中展开。而评论员则大不相同，他讲话只代表自己，所谓“言责”自负。但这个简单却十分重要的事实却无人顾及，以至于人们以诈传诈，走上了反CNN的不归路。

无论从上下文还是拿YouTube视频来分析，卡弗蒂并没有说“中国人”或“华人”是五十年未变的“暴徒和恶棍”。他用的英文是“they”。CNN和其本人所做的声明中说他指的是中国政府，而看了这个节目的美国人一般也认同这个说法，尽管他们很可能对卡弗蒂的用词难以苟同。当然，一个含混的“they”，的确给人留有不少想象空间。他指责中国政府并不表明他对中国或中国人没有偏见。最起码，他对中国这些年来的进步视而不见，对一些基本事实本末倒置。但这是不同的问题。在新闻和政治评论中把政府和人民分开是常有的事。因此，从语言层面和西方政治层面讲，这还不足以构成所谓“抓到他侮辱中国人民的把柄”。

我们应该谴责卡弗蒂，但这个谴责应该首先是针对他个人而非CNN。我们可以要求CNN调查这起事件，惩处他，或终止他的合同，但若仅以这两起事件就给CNN定罪，谴责CNN为“撒谎者”，甚至演变到法庭告CNN的闹剧，实难以此理服天下。

回头来看，无论是“图片门”还是“主播门”，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到国内外华语媒体到市井黎民都一哄而上，群情激昂，鲜有人能冷静认真了解事情的全况，核查事实，再作出独立的判断。如果说“图片门”是以先入之见的“阴谋论”对CNN做了一个独断的、不容他人解释的解读，那么“主播门”则是抗议者在查证条件非常方便的情况下未作任何核实，或不愿做任何核实，对一关键事实的集体失责和群体盲从。以上两次事件构成了抗议CNN及西方媒体的核心基础和道德制高点，可这是多么脆弱的基础，多么低矮的制高点啊。

对世界的认知有缺失

我们也可以在西方举行抗议活动。今天的某些客居他国的中国留学生抗议活动，五星红旗铺天盖地，标语口号激进偏颇，并与所在国家主流价值常相违背。这样的游行示威让所在国国民有何感想？会得人心还是失人心？大家可以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假如在北京有几千美国留学生打着美国国旗，在天安门广场上就某一与中国社会主流价值相左的议题举行示威，抗议中国政府或媒体不公，作为中国人，你作何感想？

这里要特别说明一点的是，笔者不会天真地认为CNN或其他西方媒体对华报道没有缺失和偏见。但这次西方媒体的偏差或偏见并非反映在一些因技术性或无知造成的偏差，而更多的是反映在更深层次上：编辑部每天决定要不要报道西藏事件，每天决定把故事放在什么时段或版面，每天决定采纳什么观点的评论文章，电视评论或辩论选择什么样的主题，角度和评论员等，未经查核就把中国政府的镇压作为理所当然的故事和思路去做报道等。 #p#分页标题#e#

另外还有中西对新闻角色的认知差异。比如，西方媒体对强者更为苛求，对弱势团体和人更为呵护，自认代表社会对政府、强者和公权进行监督和平衡。而以上这些都在此次汉藏之争的报道中得到了淋漓的发挥。但这些问题都不是靠激情抗议所能解决的。

此次纠纷的确反映出中西文明在近距离接触时所产生的猜疑和冲突，反映出西方对崛起的中国的疑虑，甚至偏见（中国对西方又何不如是？）。CNN事件及国人的抗议浪潮却反映出在中国快速进入世界的今天，我们的政治文化、公民素质、价值观念和对世界的认知均有缺失。 #p#分页标题#e#

         而伴随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和西方对此疑虑而不断膨胀的激进民族主义，更为中国成功举办奥运、走向世界投下了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可以预见，未来中国如果与国际社会发生重大冲突，很可能就是由这种激进民族主义和它所代表的那种偏激、狭隘、无知和仇视的情绪和世界观造成的。尽早认清这一现象是中国成功走向世界的关键第一步。